一碟儿咸盐

明氏调味品有限公司荣誉出品

【杜方】北纬五十三度半

  

我又来搞杜方了,私设依旧多,宽得像松花江

 

  民宿老板杜x游客方
@楼诚深夜60分
旧文投稿,关键词:霜雪吹满头
 

 

  有生之年,一定要站在北纬五十三度半的江面上,向南眺望整个中国。

 

 

01.

 

 

  方孟韦在大四的寒假,背上背包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目的地是全中国最北边的小镇。他小时候曾经看过阿诚哥去俄罗斯旅行时拍的照片,从此念念不忘北国往北的那一片雪原,想着未来某天一定要去亲眼看一看刺目的洁白。

 

 

  明诚放心不下他,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张罗着买装备。大棉袄二棉裤那是必不可少的,还要加上帽子手套大棉鞋,围巾棉袜羽绒服。实体店买不到,明诚就逛淘宝,看买家秀问客服,生怕一个不注意把大宝贝给冻着。

 

 

  逛了一个月淘宝,东西买的七七八八,倒是把明楼惹得老大不高兴。

 

 

  进了十二月,气温低得厉害,明诚几次三番让明楼改穿羽绒服,谁知自家大哥偏说自己不冷,说什么都不肯穿,终于在城市飘过一场初雪后光荣着凉。自知理亏的明楼在明诚面前格外乖巧,给啥吃啥,给啥喝啥,只不过晚上关起门来免不了要冲明诚撒个娇,什么药苦不想吃啦,头晕没力气啦。

 

 

  为了跟方孟韦争宠老脸都不要了。

 

 

  奈何明楼这边哼哼唧唧地装可怜就是入不了明诚的眼,他盯着手机屏幕选热帖,看都不看明楼:大哥你又不是小孩子了,药苦还就不吃了?谁叫你死撑不穿羽绒服的,还以为自己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抗冻呢,真是的……

 

 

  明楼很不高兴:把从前那个给我煮姜汤掖被角,轻声细语哄吃药的阿诚还给我!

 

 

反了,真是反了。

 

 

02.

 

 

方孟韦带着阿诚哥买好的大包小包坐上高铁,去小镇没有直达车,这趟朝发夕至的高铁会将他先带到某个城市中转。方孟韦的位置靠窗,八九个小时的旅途,他就只在坐得腰腿酸痛时离开座位走动走动,其余时间就安静地看看窗外风景,听听歌。与车上打牌聊天的乘客相比,方孟韦显得过分安静。

 

 

大地本是灰黄干枯的样子,一路北上,方孟韦兴奋地看到窗外的天地仿佛作画一般,被一笔一笔染上白色。午饭后他忍不住打了个盹儿,醒时惊喜地发现外面已是一片雪原,他如愿看到了刺目的洁白。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他还要继续向北。

 

 

还有二十分钟高铁就要到达终点站了,此时车厢内乘客已经不多,方孟韦从行李中拿出一件及膝的军绿色棉服,替代他原来身上穿的羊毛大衣,下车时又裹好围巾戴上帽子,这才敢去呼吸室外的空气。

 

 

方孟韦有一位大学室友的家乡就在邻市,他曾说过,他们那儿的空气味道是跟别处不同的——极低的气温会让空气带上一种独特的冷味儿。现在看来这位室友所言不虚,方孟韦一下车就被刺骨的风吹透了,呼吸都是疼的,于是他又把自己的口鼻包进围巾里。

 

 

他花了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在这座城市中探寻徘徊,没有路线规划,没有必玩景点,只有必吃特色。这座陌生的城市给足了他新鲜感,他看见中西风格建筑在这里极顺畅的融合,冰块在这里被运用到极致。

 

 

他乐于欣赏这座城市的边边角角,午后误打误撞进了一处即将被拆迁的巷子,街边沿街房还留着过去人们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他在那条空无一人的巷子里遇到一只波斯猫,通体雪白隐没在雪里,见他走过来就蹭到他脚边取暖,仿佛是特意伏在这里等他。他停住脚步,猫儿顺势爬上他的鞋子窝住不动了。

 

 

它趴在方孟韦的脚上伸懒腰,阳光慵懒地洒在它的后背,一人一猫好不惬意。

 

 

03.

 

 

那天晚上,方孟韦坐上开往小镇的绿皮火车。

 

 

这次是夕发朝至,一千公里路跑一整个对时,跟高铁比起来简直慢得原始,但交通不便的边境小镇只能通过这种原始的方式与外界连通。绿皮火车方孟韦压根没怎么坐过,印象中自己年纪很小的时候曾经坐这样的火车坐了五个小时,抵达了一座现在开车前往只需要三个小时的城市。

 

 

火车条件很差,过道走廊里人挤人挤人,方孟韦觉得这火车就像是一节节移动的鱼罐头。他的铺位在上铺,在狭小的空间里爬到上铺着实委屈了方孟韦高大的身形,好在他足够灵活。那晚他基本没有睡着,外间走廊里站满了没有卧铺甚至没有座位的乘客,他们需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只能跟同伴聊天,声音传遍整节车厢。

 

 

隔壁有一群游客在火车上把酒言欢,一直兴奋到凌晨,他下铺那里凑了一拨人打扑克,也嚷嚷到半夜里。方孟韦面朝里躺着,身体被行进的火车颠簸得阵阵摇晃,他放任自己沉溺在周围的各种声音里,背景中铁轨的金属碰撞声保持一种频率,从不间断,辅以最普通不过的烟火气,让他觉得极其安心。

 

 

天光刚有些微亮的时候,他下床去洗漱,却在半路上让风景绊住了脚步。他站在漏风的车门前直勾勾地盯着外面的山林,火车正行进在山里,满眼覆盖了雪的白桦林壮美非常,美丽又充满绝望,颇有些书中林海雪原的影子。

 

 

再次下车时又是另一种样子了,这里的天蓝得不真实,一朵云都找不到,抬眼望去就是一整片洗过的蓝,无边无际。

 

 

出发前明诚给他订了一间小镇上的民宿,说是从前部队里自己的一个下属退伍了带着战友开的,知根知底,一听是明诚给弟弟订房间,二话不说马上要免费。明诚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你是嫌自己钱来得轻松是吧?什么免费!你要实在想表示,打个折就行了,没准下次我就带大哥去你那住个几天。

 

 

04.

 

 

方孟韦在火车站打了辆车去明诚订好的那家民宿,司机大哥热情好客,一路上给方孟韦介绍小镇的气候风俗,特产景点,语速太快让方孟韦有些地方根本没听清,还要配合着点头,说哦这样啊。车开了一个小时,终于进入小镇里的民宿聚集地,基本每幢独门独户的小楼房都开民宿。

 

 

镇子很小,从事旅游业的就那么几户人家,开出租的也总共就那么几个人,彼此间都熟悉得很。方孟韦在车上一告诉司机地址,司机立马说,哎呀这不老杜和老毛家吗!我熟啊,这俩爷们儿,都是真汉子,我跟他俩那喝酒的时候总听老杜说部队里的事,他俩老敞亮了,住那保管你舒服!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前刚停稳,就有位高大的男人搓着手出来迎接,方孟韦没下车就能清清楚楚听到那个男人喊,老周!你可有日子没来了!司机老周一听就乐了:嘿,这老杜!

 

 

方孟韦下了车,那男人也刚好走到车边来,先是跟老周简单寒暄几句,而后冲方孟韦说:“你就是诚哥的弟弟吧?你好,我是杜见锋,欢迎你来镇上玩!”

 

 

杜见锋比方孟韦还要高上几公分,也比方孟韦壮,方孟韦略微抬头直视杜见锋的眼睛,从他眼角隐隐约约盘着的纹路里看出一些历练的痕迹。

 

 

“杜哥好,我叫方孟韦,这几天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方孟韦的双颊和口鼻都让中国最北端凛冽的空气冻得红彤彤的,微微带笑,他逆光站在那里,杜见锋突然觉得平日里看惯了的小镇阳光亮得有些过分。

 

 

05.

 

 

杜见锋带方孟韦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跟他讲了热水器怎么用,把空调和电视遥控器找出来调试好,离开的时候说,你这屋对面就是老子…呃,我的房间,这里离门口远,清净,平时客人来了我都不让住的,特干净,你放心住。

 

 

方孟韦一一应下,趁时间还早,简单补了个觉。午饭时他见到了上午出门采购的毛利民,跟杜见锋一样,一看就是爽朗的性子,比杜见锋要更年轻也更活泼些。毛利民回来得晚,原先剩余的食材都用在客人的午餐上了,杜见锋让方孟韦跟其他客人一起吃,可方孟韦见客人们都是好友亲朋一起出来玩,自己一个陌生人进去,气氛恐怕会尴尬,便说要等杜见锋和毛利民忙完一起吃。

 

 

毛利民简单炒了几个小菜,说小方,午饭简单凑合凑合,晚上叫锋哥给咱们做大餐。杜见锋笑骂,你说做我就做,合着老子是你老妈子呀!毛利民连连告饶,举着筷子说锋哥我错了,我是,我是你老妈子!方孟韦叫他们逗得直笑,半张着嘴,喉咙里滚出一连串低沉的哈哈声。

 

 

毛利民像是被他这副模样惊着了,小方啊,没想到你这笑声这么…有意思哈。杜见锋倒是乐于看见方孟韦这样跳脱的反差,他这人不太擅长跟过于严肃深沉的人打交道,开始还担心跟方孟韦相处不好,现在明白过来,就算性子再怎么稳,方孟韦也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男孩。

“咋啦?他这么笑你还有意见了?反正老子觉着挺好听。”杜见锋说着给方孟韦夹了块茄子,“还有,你那小方小方的叫,就跟单位里叫下属似的,人家没名字啊?”

 

 

“孟韦,你别搭理毛利民,他这人嘴忒笨。快,多吃点!”

 

 

“哎,杜哥。”

 

 

06.

 

 

吃过饭杜见锋就开着他那辆二手的两厢小破车带方孟韦出去逛着玩了,家里的事通通丢给毛利民。其实方孟韦原本是想全程一个人去玩的,可饭桌上跟杜毛二人聊了个天,这念头就被杜见锋彻底掐死了。

 

 

他说要想在这镇上玩,离了车是根本没可能的。镇子地广人稀,前些年政府又因为收地给了老百姓不少补助,现在几乎每家每户都买了私家车,干出租的就更少了。天寒地冻的地界,在外面待个几十分钟就该受不了了,交通还不方便,就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出去,非把耳朵冻掉了不可。

 

 

方孟韦觉得挺有道理,跟着杜见锋上了车,连去哪里都不问。杜见锋上车摸出墨镜戴上,刚要提醒身边小孩戴上墨镜别刺伤了眼睛,一转头发现方孟韦鼻梁上早就架上墨镜,抱着手臂就等他开车了。杜见锋看他浑身上下洋溢着英姿勃发的青春气,竟一时挪不开眼。他清清喉咙,“咳,把安全带系上吧。”

 

 

杜见锋带他去坐特色的马拉爬犁,一匹马拉两个人,他们并排躺靠在一起,身上盖着御寒用的棉被。方孟韦的脸一直红,但这次不光是因为面皮薄让风给吹红了,还因为他靠在爬犁上拉高被子的时候,猛然有种和杜见锋同床共枕的画面感。这样一想,杜见锋与他身体相贴的部分简直把他们的棉衣生生灼出口子,烫得他生疼。

 

 

都是大老爷们,瞎想啥呢这是!

 

 

马儿喷着热气将他们拉到界碑附近,杜见锋带方孟韦走小路到了界江上。方孟韦第一次实实在在站在江面上,刚开始还战战兢兢不敢动,后来杜见锋对他说这水冻得结实着呐,卡车都能跑,方孟韦墨镜下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为了证明自己的可信度,杜见锋还走到江面中间使劲蹦了几下,来来回回地跑,就差躺下打滚儿了。

 

 

好不容易克服了毫无根据可言的恐惧心理,方孟韦比谁都欢腾。一会儿蹿到冰块跟前指着跟杜剑锋说,哇杜哥这冰块这么大哎!一会儿又凑过去研究下了渔网的洞口,叫杜见锋一把薅回来教育,别离太近,万一掉下去我可捞不上你来。

 

 

等方孟韦兴奋够了站住不动,杜见锋就指着绿色铁网那边的山给他讲另一个国度小村庄的故事。你看,就那个村子里,有个姑娘年轻的时候来到咱们国家,后来嫁给镇上老李了。前年夏天老邓在这儿打渔不小心过界了,被那边逮进去关了好几个星期才放出来。

 

 

方孟韦静静地听,别人的故事没记住多少,倒是对这个老兵自己的故事越来越感兴趣。他明显不是小镇当地人,这样边远的镇子,从来都是只出不进,那这个杜哥退伍之后又为什么不像大多数老兵那样,回家或是在别的城市找个工作,娶妻生子,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呢?

 

 

“孟韦,明早老子带你看日出去吧?”

 

 

方孟韦耳畔传来杜见锋清晰的声线,眼前是铁网那边小村子里的缕缕炊烟。

 

 

07.

 

 

果然第二天一早天不亮杜见锋就来敲方孟韦的房门,方孟韦把自己收拾妥当出去的时候,杜见锋正在烧一壶热水,见他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保温杯。

 

 

方孟韦一头雾水地看着杜见锋拿开水装满保温杯,而后他狡黠一笑,“孟韦,你听说过泼水成冰吗?”

 

 

民宿门口的场院里,全副武装的杜见锋看着畏缩犹豫的方孟韦,满脸笑意。他掏出手机,在方孟韦咬着牙把一整杯开水泼向天空的时候按下快门,就这一会儿,手给冻僵了。杜见锋懊恼地发现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智能机又在这种关键时刻卡住了,抓拍的照片全都糊成了一片白。

 

 

他给方孟韦手中的杯子续上第二杯开水,小孩在他面前蹦跶着驱赶寒冷,嘴里嘟囔说杜哥这也太神奇了吧,我刚刚泼的是开水哎!杜见锋笑道,早跟你说过了不会有事,这东西泼出来好看,你把手机给老子,帮你拍几张留个念。方孟韦用嘴咬下一只手套叼在嘴里去掏手机,杜见锋伸手接过手套,动作流畅自然。

 

 

像杜见锋说的那样,泼水成冰确实非常壮观,滚烫的开水泼到零下三四十度的空气里瞬间变成一道道碎冰,是一种另类的美。杜见锋用方孟韦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其中有一张方孟韦站在雪地里,像颗彗星,拖着白色的长尾巴,星光落进眼睛,闪闪发亮,笑得开怀。杜见锋越看越欢喜,偷偷用自己卡顿的老手机拍下方孟韦的屏幕。

 

 

他们走了十几分钟,爬上一处山包,这里是小镇欣赏日出的最佳地点。人穿得厚了干什么都要费好大力气,方孟韦走累了,找块空地一屁股就坐下。杜见锋又要来教训,赶紧起来,你得不停动身上才不会冷,这样指定冻坏了。

 

 

可方孟韦一见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指着杜见锋的鬓角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杜哥你的头发上…哈哈哈像个老头子一样!”杜见锋连拖带拽地把他拉起来,想着生气却在看到方孟韦的笑脸之后怎么也置不了气,他冲着方孟韦虚点几下,“小崽子竟然笑老子,你先照照镜子,你的头发比老子白的还厉害呢!”

 

 

方孟韦连忙去找手机照镜子,一看就愣住了:“这…这怎么回事啊杜哥!”浓密英挺的眉毛皱起来,却偏偏生着一双乖巧的大眼睛,像只小鹿似的,可怜兮兮地看着杜见锋。杜见锋接过他的手机又要给他拍照,几年间第一次觉得自己该换手机了。

 

 

“日出前湿气重,气温也低,嘴里呼出来的气让风一吹全在鬓角上凝成冰了。”杜见锋伸出手去抹方孟韦鬓角上的冰花,“放心吧,头发没真变白!”

 

 

那天的日出与杜见锋来到小镇之后看过的每一次日出是一样的,他并不觉得新鲜,不同的是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新鲜的方孟韦,和他双双白头看日出。

 

 

就像他们真的老了一样。

 

 

08.

 

 

方孟韦离开小镇的前一天晚上,杜见锋把自己学会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做了一桌菜,还拿出了自酿的果酒。

 

 

饭桌上气氛依旧很好,嗅不出一丝离别的气味。方孟韦平时不怎么喝酒,自酿的酒度数又高,他只喝一小杯就不肯再喝了。杜见锋和毛利民都很兴奋,喝高了直嚷嚷,孟韦这个朋友交定了,好兄弟,以后再来看我们。

 

 

杜见锋说,孟韦,下次你一定夏至的时候来这里,到时候这里一天只有两个小时的黑夜,可以看到极光,美极了,有生之年一定要看一次才不会遗憾。可方孟韦竟发现自己对极光并没有多高的期待,他只是想,现在是一月,夏至是六月,明天上了火车离开这里,之后那么久的生活里就再没有杜见锋了。

 

 

极光是很美不错,可是方孟韦,你究竟是惦记极光还是惦记那个陪你看极光的人呢?

 

 

那天方孟韦折腾到很晚才睡着。临走前,杜见锋开车带他去了中国最北端的邮局,里面的装潢是林间木屋的风格,一进去就看到壁炉和圣诞树,暖到骨子里。他挑了几张明信片寄给朋友和家里的两个哥哥,还有一张寄给自己。

 

 

他趴在柜台上写东西,杜见锋就用自己的旧手机拍他,反正这次不用抓拍,延迟就延迟好了。方孟韦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去问杜见锋,正撞上杜见锋举着手机拍照。方孟韦心下一动,意料之外的插曲生生挤走了方才想起的事情,总不会比眼前这个偷拍自己的人重要就是了。

 

 

下午杜见锋送方孟韦去火车站,他还是坐来时的绿皮火车,夕发朝至。

 

 

他们站在刺骨的寒风里,方孟韦终于问出自己哪怕借着酒意都没能问出口的话,杜哥你从没想过离开这里,回到你来的地方吗?

 

 

杜见锋低下头沉默,他没有戴帽子,额前的发丝被冷风吹得不停飘动。他说,老子从高中毕业开始当了十几年兵,这么多年早就忘了该怎么接触社会了,要老子回去,怕是也回不去了。这里人少,几乎与世隔绝,清净得很,我…还不想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方孟韦感到悲伤,可是,阿诚哥也当过兵啊,年岁也不短,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杜见锋失笑,诚哥有你大哥陪着,我就一个人,太孤独了。

 

 

方孟韦说,你还有利民哥啊。

 

 

杜见锋苦笑着摇头,那不一样。好了,车快开了,我送你过安检。

 

 

分别时方孟韦给了他一个拥抱,说杜哥我们夏天见,帮我给利民哥也带个好。杜见锋点头答应,然后望着方孟韦的背影嘲笑自己,你这个懦夫。

 

 

09.

 

 

后来杜见锋换了新手机,把那几天偷拍的照片导进去,发现方孟韦在的时候他们形影不离,现在人走了连个手机号都没留下。

 

 

方孟韦常常想起杜见锋,他每每回想自己在北纬五十三度生活的日子,都觉得那虚幻得像一场酣畅淋漓的梦,梦中纵然千般好,醒后除了一张明信片和几张照片,什么也没留下。他去问明诚关于杜见锋的事,明诚答说没什么特别的呀,哎你为什么只问杜见锋不问毛利民?

 

 

明诚看着方孟韦的大红脸,心下明白了七八分,也不说破。

 

 

我可听说杜见锋那几天把生意都扔给毛利民去给你当专职导游了,你可别忘了杜见锋是个民宿老板,花钱都没法雇他干这些个陪玩的活。

 

 

他拍拍方孟韦的肩膀,言下之意你们好自为之吧。

 

 

夏至的时候方孟韦又去了一次小镇,杜见锋陪他在上次看日出的小山包待了两个小时,让蚊子咬了一身的包。快要日出的时候方孟韦说,看来这次跟极光没有缘分了。他在来这里的火车上想了一夜,最后决定要是能看到极光,就在极光出现时吻杜见锋。方孟韦想,所以我们可能真的缘分不到吧。

 

 

“跟极光没缘分不要紧,跟老子有缘分就行了。”

 

 

他们最后还是接吻了,头顶的天幕没有奇异的极光,只有一抹冉冉升起的朝阳。

 

 

10.

 

 

之后方孟韦回到他来时的城市,继续在原本的学校读研。他和杜见锋再没有讨论过他们之间遥远的距离,看上去丝毫没有要解决的意思,只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维系这段关系,不远不近。只是恋爱中的人啊,总想要对方陪在身边才好。

 

 

那年入冬的时候,方孟韦收到了一张明信片,邮戳是一年前见过的熟悉模样。杜见锋苍劲的笔触赫然跳入眼帘:我这里太冷,所以总要惦记着点什么,好让心热起来。以前我只想着远远地惦记,现在发现北纬五十三度半实在是个太有距离感的数字,我想跟你站在同一条纬线上,呼吸同样的空气。

 

 

方孟韦眼眶湿湿的,像是在做梦。

 

 

后来他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微信中与杜见锋的聊天界面里,躺着一张订单查询界面的截图,两张已经支付成功的车票,与方孟韦曾经坐过的车次一样,到达日期是他们相识一周年那天。

 

 

有生之年,一定要站在北纬五十三度半的江面上,牵着你的手,向南眺望整个中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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